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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题: 童年轶事

  • 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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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发表于:2017/3/20 22:0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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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轶事



 “幸福的童年是相似的”。这个命题来自于一位知名的女作家,其实这不是她的独创,明白人都知道更早的是托尔斯泰。形式的东西我从不看重,看重的是其中意韵和内涵。人人皆有过烂漫的童年经历,故而也就人人都可以写出以此命题的东西来。

 坐在书房里,窗外风和日丽,钢笔吸饱了一管墨水,300格稿纸铺在写字台。音乐是关了,茶还冒着热气,偶有一列火车隆隆而过,轮与轨的铿锵撞击,似乎在提醒记忆之门的开启。然而,纷繁的童年轶事却一下子被梗塞,吐不出一个字来。

 傍晚去朋友那里看了半场世界杯,中国对韩国,看得一肚子气,遂在黑夜中走了回来。过南山铁路货场的时候,身前身后,左右飞来飞去,明暗闪烁的萤火虫搅得心更烦,等我把1000米的铁轨一格一格走完,早已归心似箭。这份心情实在有些象刚上中学那年,我独自从山东奶奶家回大连泊在轮船上的那个夜上。要说童年从什么时候结束,我想就应该从那个冬天算了。

 

1、山东老家

一只鹰的翅膀在记忆中抖动。

 老鹰捉小鸡,这是常玩的游戏。邂逅那只鹰时我12岁,胶山东区,一个晴朗的上午,本家哥哥带我去看山,坐在一片草地上仰望天空。突然,视线一下子给天空中悬浮着的东西粘住了。我看到一只铁青色的大鸟在空中滑翔着,猛然从眼前滑过,翅膀切割的气流嚯嚯有声,连山腰飘来的一朵白云也好象成了它利爪下的一团猎物。它应该是不喜欢有陌生人来窥视它的领地,仿佛警告似的在我们头顶上傲气十足地盘旋起来。一圈、两圈,忽然又一动不动地停在空中。我本能地扑到哥哥的怀里,紧张地屏住呼吸,哥哥一手护着我,一手紧握着镰刀。难耐的对峙,一分钟、两分钟,足有五六分钟,随着一阵清风掠过,才托着它那巨大双翅平滑地飞去。一口粗气喘过,我看见哥哥脸额上渗出汗珠,而我,在哥哥的庇护下更多的则是惊奇。它的双翅不动竟能飞得那样平稳轻松?尤其是悬着不动那一刹那,完全让我感觉不到是在天空,反而像贴在白纸上的一幅美丽剪纸。

 那只鹰居高临下,锋芒毕露,傲视群雄的气势深深地切入我心中。这与现在动物园里的看到的鹰不一样,翱翔在空中不可一世的霸气已荡然无存,眸子也不再犀利而是变得混浊。很多时候总是双目紧闭,耷拉双翅,羽毛凌乱,很难让你相信,它就是曾在空中“展翅三千里,扶摇九重天”的同族。

 

2、大院里的欢乐

爱看电影,从小就这样。那时候过年的压岁钱和平时打酱油买醋剩下的零分钱都攒着用在看电影上,特别是战斗片和反特片。看完了就模仿,放学后,楼道里、院落中经常是一群孩子以棍棒为刀枪,学着“八路”打“鬼子”的架势。手持一截竹竿,翻戴的帽子后面拖着一块手帕,一边迈着直腿,一边哼着鬼子进村的音乐。然后,“八路”开火,“鬼子”倒地身亡,百演不厌。一个个灰头汗脸,混身尘土,如同一群小泥猴。回到家自然免不了一顿训斥。有一次,刚穿三天的新衣裳被“八路”挑开一个口子,父亲大怒,“腚律”(打屁股)伺候不算,责令我从此放学必归,闭门读书。我坐在窗前写作业,笔在动,心早就飞了。小伙伴们冲冲杀杀的喊声远远近近传来,即如战士听到军号,顿觉热血沸腾。然而我却很难再进入这种“壮烈”与“激越”中去了。现想来,我虽然为日后不以读书无用而感谢父母,但过早地断了童趣倒是一件憾事。

 
3、贪玩的愧疚

大弟小我四岁,到了三年级,放学带弟弟便成了我的第一要务。大弟六岁时胖胖的,很乖,我和小伙伴做抓“特务”游戏时派他一个哨兵什么的小角色,他很听话地在那守着,象个小迷勒佛。及至二弟就不行了,很淘气,总是缠着你一会要抱着,一会让背着。带着他我没办法参加大院里孩子们的游戏,心里急的象长草似的。我就想办法让他睡觉,抱着在太阳底下晒他的眼晴,眼睁闭的时间长了就睡着了。轮到带小妹时,我也长大了一些,但还是经不住窗外伙伴们的诱惑。我用平时攒下的零钱买几块糖果,再放些玩具在床上,哄着她自己在家里玩,怕她摔到床下,用绳子拴在她腰上再系到窗户拉手上,这样我就可以脱身了。有一次玩野了,忘了回去看看,妹妹的哭声惊动邻居大婶,把我喊回家,开门一看傻眼了,床上一堆鲜血,妹妹的鼻孔处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开一个口子。爸妈回来我挨一顿屁股板子是小事,严重的是小妹鼻子上留下那一道依稀可见的伤痕,让自己心中留下了一份不了的愧疚。

 知青上山下乡那年,他们三个到火车站为我送行,火车出站了,月台上送行的人们已散去,我探出车窗回望,弟弟和小妹还依然站在那里,小小的,挥动着双手,站在他们的童年里。

 那个午后,我别过头来再一次流泪。

 

4、农村读书印象

1960年全国闹自然灾害。奶奶怕孙子在城里挨饿,让爸爸把我送到山东老家住了一年。到农村读书,与城里大不一样,除了那些朴实憨厚的小伙伴,留有印象的老师不过几个人:

 教算术的童二锁和教语文的柳梅像冤家对头,见面必吵,童二锁每每败落就说好男不跟女斗;柳梅则总是扬着高傲的头,喋喋不休地讲真理掌握在她手里。我们一帮小孩子又那里晓得什么真理、假理,只是觉得他俩吵起来各自引经据典,脸红脖粗的挺好玩。仿佛那个时候就知道看热闹着实是有趣的一件事。待到后来在课本上读到鲁迅先生笔下的“看客”,也就能理解他们为何对此乐此不彼了。

 李贵,脸上略带点麻子,是公社派下来的校长,想必也是一个不怎么得志的人物。终日闷沉着脸,只有单独和女老师在一起时才会阴转晴。别看他对学校的事心不在焉,却极爱到处搞关系,学校食堂里那点油水,一多半让他垄断了,很多时候晚饭后,都能看到他那张酒后红得象猴屁股似的脸。周日他不回家,总要组织教师开会,当然女老师是不准假的,更有甚者还把学生也拉进来。他在屋里讲,让学生带着铁锹、篮子在外面义务劳动,搞得怨声载道。大家见此人这般德性,就越发横眉冷对。

 说也奇怪,很多时候正是这等不着四六的人物反叫人记着,那些中规中矩埋头教书的男先生,女先生们却是淹没在童心中,没多少印象了。

 

5、令人敬畏的赵老师

好在在山东农村呆的时间不长,第二年我又回到了大连。到了初二,赵老师当了班主任,听说他很厉害难对付,想想真让人愁。怎么摊上这么个班主任呢?

 开学第一天,赵老师点名。他竞然不大用花名册,背下一多半名子,真牛!

 倒霉,谁犯疙叽越找谁。赵老师教语文,第一课我就被他逮个正着。他在黑板上写板书,我在下面把他的画像传给旁边的同学看。神了,他居然好象身后有眼,一边写一边说:“无心同学,请你把画的东西贴到黑板上让大家看!”同学们大笑,我大愕。赵老师转过身来,嘴角略有颤动,却也算心平气和地对我说:“我知道,你是班里的活跃分子,也曾给班级文体活动争过荣誉,但是违反课堂纪律,调皮捣蛋的事也不少。出风头未必都不好,但是你要记住,要当领头羊,不要做害群之马”!两个“但是”把我镇的五体投地。更令我刻骨铭心的是从那时起我意识到:自己是个男生,应该怎样做男人。

 期末考试全班作文成绩不太好,赵老师急了:“好文章不是千篇一律,好文章要标新立异,与众不同才会有人愿意看嘛!我和你们走在一起人家愿意看谁?当然不是你们了,只有我是瘸子,走路的架势与众不同,所以我收到的目光最多,我就是一篇好文章!”课堂上鸦雀无声,没有一个敢笑,大家知道,老师从小因病跛脚,为了让大家写好文章,不惜拿自己的隐晦来启发我们。

 快毕业了,有一次赵老师出了一道“有志不在年高”的作文题,不知谁在下面嘀咕了一句“有志不在身高”,赵老师低头看了一下身高不足一米六的自己,停顿了一会:“说的对,拿破仑不高,却是一国之君统帅千军万马,鲁迅不高,却是文学泰斗,我个子不高,却是你们的老师。”此后,再审视我们的赵老师,真的有一种威严高大的感觉了。

 快到三十的人了,没听说赵老师谈恋爱,却听说他家人给他找媳妇,找了一个又一个,他拒绝了一个又一个。在那个年代,一个不被人们看重的职业,一个又矮又跛的身材,是很难找到自己理想的爱情。

 后来赵老师结婚了,新婚不久,赵老师就主动申请到很农村支教去了。一年后回来,家里哪个娶过门的大媳妇依然在,家里家外,照顾的周周全全。当他有了儿子,才终于把那女人当妻子,他给儿子起的名字都很特别,竞然叫赵冬夏,谁也不知道他和妻子哪个是冬哪个是夏。

 

6、难忘大海边的小伙伴

童年,是记忆中最快乐的部分。绿树青山,蓝天白云,小河流水,大海碧波。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多少年了,童年的一草一木就象石刻一样印在心上,或在梦中重见或在寂寞时再现,就象沈从文心中湘西、白塔、黄狗及翠儿……

 大连的北海头是我儿时的最忆,那里有一汪蔚蓝的海面,平缓的沙滩,林立的渔帆。尽管也有雷雨中海风呼啸浊浪排空时的心悸,但在平时我们可以纵情地在海滩上打闹,海水里嬉戏,礁盘上捉蟹,防坡堤坡钓鱼……

 所可以叹者,童年的伙伴已不见踪影,海边小渔村已被高楼大厦覆盖。只知道渔村中还有一位男孩,水性极佳,曾救助过不少口呛水、脚抽筋的小伙伴,但现在也因病卧床不起了。年龄相仿的女孩还能想起几个,记忆中她们都很泼辣,有着渔家姑娘那种质朴和豪爽。学校组织去农村劳动我都曾受过她们的帮助。可惜,知青下乡后,她们竟一个个早早嫁人,而我未及对任何一个道声祝福。

 

7.中学时期的萌动

中学时期,难以磨灭的记忆亦许多许多。奇怪的是,原来认为很重要的,现在都成了过眼烟云;原来并不看重的,现在记忆中却如火如星般闪烁。

 后来,才知道初恋原是不经表白的青春萌动,并发现自己可能也是有过这样经历的。只是表达的方式格外奇特,明明心中对一个女孩有好感,却故意找碴与她过不去,看她红颜皓齿因生气而格外惬意。

 二十多年后。一次回大连,在火车站不期而遇阔别的她,此时她已是领着一个七八岁女孩的母亲。我拿出从辽西带回的大红枣送上,她竟全然不顾孩子独自痛咬起来,眼中泪光盈盈。我无言以对,落荒而去。

 一切都已过去,包括那些纯洁、真挚的情感和悦心的乐趣。就像一条缥缈的天河,一座如幻的云山,又像一鼓远航的风帆。初梦方醒,我已与童年和故乡远矣。只是,在午后,在黄昏,在子夜,如许的记忆会时常泛起,让我莫名惆帐,嗓子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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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斋哥
楼主回复
  • 发表于:2017/3/20 22:16:05
  1. 沙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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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脸迎明天 宽心待他人
  
  • 第一朵花绽放地方
  • 发表于:2017/3/21 6:36:40
  1. 板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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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轶事一桩桩一件件如云如霞如玉洁白美好纯真。欣赏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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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哥
斋哥: 感谢第一朵朋友关注
  
  • 珍宝岛人
  • 发表于:2017/3/21 6:43:37
  1. 3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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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哥又扔下相机,开始写文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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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川州一夫
  • 发表于:2017/3/22 15:06:14
  1. 4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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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轶事》仿佛一幅幅的画卷,展现在我的眼前,在城里,在乡村,在山上,在海边,还有我曾经去过的北海头。
童年的记忆是最清晰的,也是最幸福的。祝大哥永葆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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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快乐的冷月无声_ly1
  • 发表于:2017/3/22 21:33:33
  1. 5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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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的幸福是相似的,童年的境遇又是不同的。这篇童年轶事写得好,语言就如同辽西山区的脆枣,文白相加,抒情状物写景,都有文采,越嚼越有味道。七段往事,如霓虹七彩,赤橙黄绿青蓝紫,有的是人人心中有却人人笔下无的童趣,也有的是作者独有的童年记忆,更有的是作者对于周围人物的观察,虽然时代久远,当年的作者又年纪不大,但是过人的记忆和深厚的文学功底,让作者寥寥数笔,便使人物形象鲜明,跃然纸上,那位个子不高还身有残疾却文采斐然个性突出的的语文老师便是独特的一个。拜读!
[此贴被快乐的冷月无声_ly1于2017/3/22 21:49:30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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斋哥
斋哥: 真诚的感谢冷月老师如此关注。回忆是一种资源,是幸福或痛苦的源泉。当人们用回忆去发掘快乐,那就是幸福。
  • 快乐的冷月无声_ly1
  • 发表于:2017/3/22 21:33:39
  1. 6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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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悠然
  • 发表于:2017/3/23 10:49:22
  1. 7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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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绿岛阳光
  • 发表于:2017/4/1 13:45:41
  1. 8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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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往事难以忘怀的记忆。好文点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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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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